第一章  灾难

    1937年8月31日,日本飞机空袭曲江,炸死炸伤一百四十多人,1938年6月28日,又炸毁粤北文化古迹关帝楼,并当场炸死一百多人; 1938年10月30日,百余日机轰炸翁源县城, 全城几成焦土。山区小镇坝仔也被日本飞机炸得血肉横飞, 人民深陷水深火热之中，灾难沉重, 难民者众, 生活无着者讨饭、卖儿卖女、饿死冻死街头,从下方来的难民更是一群群,谁处可见。

    木匠今天要去飞马坝的一个大户人家做工,来到离镇里没多远就听到飞机声,抬头望去,只见日本人的飞机来了,木匠挑着工具往山上直奔，消失在林草树木间,不久听到轰炸声,轰炸声惊天动地,持续了几分钟。

    看到飞机走了,木匠去了镇里，人心惶惶,不料大户人家被飞机炸死，房仔被炸出一个大窟窿,死伤者众,到处是悲惨状态,听说日本人来了,木匠只得回家。

    从镇里回鲁溪的家，往北有条大路,有丘陵地带，两边荆棘丛生，没膝枯草，两边有一片田园。过了秀才塘,鲁溪径是一片山岭,杂生着各种树木，滋生着各种各样的植
物。尽管是寒冬腊月，尽管是残雪天气，仍有小鸟不时从林间窜起，在高空盘翔片刻，安稳地落回树梢。山风劲吹,鸟儿在叫,路人葱葱而行。

    只听后面有人叫"朱师傅",木匠回过头见是林屋人,名叫阿龙,就问"你去什么地方来,外面有飞机来炸,你不怕",阿龙答"我从翁城回来,县城被飞机炸得什么都没有了,到处是死人"木匠"哦,哪么严重,天快晚了过鲁溪径得小心啊,这里经常有老虎出没",阿龙说"你累了吧,我帮你挑工具",阿龙挑着工具跟木匠一起聊着回家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第二章  木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 木匠四十多岁,叫呈,兄弟有三,一个姐姐,六岁时母亲跟同伴去犁头山作柴(砍柴)就再也没有回来,同伴回来说母亲被老虎咬死吃掉了,哥哥听了拿起粉铳(火药枪)就去打老虎,到了犁头山,见老虎还在山坡上活动,就提着粉铳打老虎, “轰”的一枪,谁知没打死老虎,老虎啸吼着跑了。找到母亲,只剰骨头,哥哥放声大哭,是亲人们把母亲拿回家,兄弟姐痛哭一场,还着沉痛的心情安葬了母亲。母亲死了,父亲出家去金莲寺做了和尚,兄弟姐还小,做哥哥姐姐的也只有十多岁,兄弟姐四人只有面对伤痛、贫穷、困苦,全靠父亲拿粮食回家渡日,哥哥只得去地主家做短工。

    木匠十多岁就跟哥哥挑米去南浦卖,换回油盐。还经常挑山货去翁城卖,翁源有七条通往县外的古道：羊径、铁石径、祥符径、太坪径、茶藤径、桂花径、象狮径。古道四通八达,经济比较繁荣。

    有一次木匠跟村里几个人挑山货药材去韶关卖,经羊径，新江、铁龙出南华寺，抵韶州，石径紧挨悬崖边，岑水中流，险峻曲折，有如羊肠，又名“羊肠径”。卖得一点钱,回来时走始兴隘子过铁石径,山道崎岖难走，行人叫苦不迭。铁石径是通往黄洞、牛屎坜的道路，见一个老木匠挑着工具很是吃力,就帮他挑工具,到了松塘九仙休息老木匠过意不去,看他年轻体壮,问他愿不愿意做学徒,他也想学门手艺,挑东西出远门去卖很辛苦,就跟了老木匠学做木工,几年时间, 桃着工具,走编千山万水, 吃千家饭。

    木匠很勤力,很快就认识各工具的用途,墨斗、刨子、锯子、钻子，以及凿子、铲子,鲁班发明的木匠工具很多,还有钻钩、铎石磨、铲锯子、规角尺、鲁班真尺（门公尺）…等等。师傅叫他刨木方,师傅说,"木方要刨直,首先刨子要直,角要四方,弹墨时线要拉直弹下去,画凿眼几条方脚排在一起划,这样划得快"。听师傅说,鲁班被茅草割伤皮肤而引发灵感，以茅草叶缘的细小利齿而做成了锯子。鲁班每於工作之时，用墨斗弹缐之时总是叫母亲执缐之一端，共同完成弹缐工作，这也让鲁班觉得非常不便，才在缐端加一个钩子，以利一个人就可完成工作，一只钩子取代母亲的工作，後人为纪念鲁班的孝行，将创造出来的钩子叫「班母」或「母钩」。鲁班在鉋木时，起初也都是叫妥妻子扶住木材，以免木材滑动，後来鲁班觉得妻子要料理家务，侍俸翁姑，教育子女，难免顾此失彼之憾，故而改变工作方法，每於鉋木时在木凳之上钉个木楔，顶住木料，从此不需妻子扶住木料，此後木匠称此木楔为「班妻」。

    几年后,木匠跟师傅学会了做各种家私,还跟师傅去装木工机械,还发明了轮谷机。有一年,上叶有户人家叫他去安装水碓,水碓在西汉末年发明出现的，它是利用水力将粮食皮壳去掉的舂米机械。水碓的动力机械是一个大的立式水轮，轮上装有若干板叶，转轴上装有二个彼此错开的拨板，拨板是用来拨动碓杆的。每个碓用柱子架起一根木杆，杆的一端装一块圆锥形石头,后改圆锥形的铁头,下面的石臼里面放上准备加工的稻谷。流水冲击水轮使它转动，当横轴上的短横木转动时，就能碰到碓捎的末端，将之压下，另一端就会翘起，短横木转了过去，翘起的一端就会落下轴上的拨板臼拨动碓杆的梢，使碓头一起一落地进行舂米。利用水碓，可以日夜加工粮食。凡在溪流江河的岸边都可以设置水碓，还可根据水势大小设置多个水碓，一般二个石臼,设置两个以上的叫做连机碓。鲁溪河,拦河筑起一道道堤坝,提高了水位,二岸水碓无数,碓臼声重重,富有粤北民族韵味的山村景象。

　　用水碓舂米时间较长,要很久才能把稻谷皮壳去掉,每家每户都得轮流舂米,有时也有断米的时候,只能借米做饭,能否先把谷开壳后再舂米节约时间呢?一天木匠见一姑娘在用磨石一推一拉地磨黄豆,转几圈黄豆哗啦啦全都磨开对半,灵感来了,他帮姑娘推磨,叫她去放黄豆,在交谈中知道她叫春妹,人生得漂亮,穿一件侧开面衫,头带紫色花边包头帕。磨完后研究起磨石的原理来,一对平圆石板(即磨石),用来磨开黄豆。一扇磨石固定不动，另一扇在其上作水平转动。黄豆通过上面转动磨石中侧部的孔注入，流入从下面固定磨石中心辐射出去的浅槽（称为磨道）内。磨道把黄豆引入平坦的磨开面，最后在其边缘排出黄豆。不知不觉中,春妹已送来一碗金鸡茶,喝一口,清香浓郁,味甘香醇。小时候看过修理磨石的过程,重新刻出磨损的磨道，校正和弄平磨碎面。通过研究,木匠产生对轮谷机的原理。

    回家后,木匠找到直径二尺多的大树,锯一尺多厚,旁边装一耳孔,挖深大树内锅,上面放谷,中侧边挖一孔流入稻谷,用竹片挟住木板做磨道,下扇用半尺厚的大树,也是用竹片挟住木板做磨道,做一大木盆,侧边开一孔出谷,把下扇放在木盆中间,装上轮心,用轮勾推转试试,转了几圈,谷物很快就哗啦啦在其边缘排出,稻谷开壳了,拿了开壳的稻谷去水碓舂米,很快就去掉了谷皮,节约了很多时间。木匠成功了,方园几十里的人都叫他去做轮谷机,后来改用坚硬的杂树木片做磨道,磨道磨损了把竹片降低磨道又好了。这样轮谷机耐用多了。

    木匠做轮谷机出了名,忙不过来,叫大哥,二哥来帮忙,赚到钱生活也好起来,父亲见儿子有成,也很少回家了,姐姐在家操持家务,日子一天天地过去。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,大哥,二哥也相继成亲,姐姐也嫁去礼岭,只有木匠还没成亲。

    一天,族长见到木匠就问"阿呈,你做木匠很忙吧,但你也不小了,该成亲了,你看中哪家女子,要不要我找人给你做媒",木匠说"多谢了,我是看上了上叶松方的女儿,叫春妹",族长说"哪女子水灵,还可以,我就找人给你做媒去"。

    媒婆一说就成,送去彩礼。结婚哪天,秋高气爽,朱府玉水楼张灯结彩,大们对联:玉水迎凤一世良缘同地久 / 彩蝶双飞百年佳偶共天长/横:朱叶联婚。亲朋好友到齐,一家人忙里忙外,二个嫂嫂就更忙了,时辰到,热闹非凡,姑姑们叫着"新娘子座花轿来了",拜过堂,新娘进洞房。客人们酒足饭饱,晚上开始闹洞房,闹洞房时，男家敬请文雅长者为点燃蜡烛，为新婚夫妇吟唱颂歌，一表祝福，二示风雅, 三是热闹。

          结婚花红歌

　　　　　　　一

银烛光辉照华堂，门兰喜色尽生香。
吉日英媚成双喜，夫妻恩爱百年长。

　　　　　    二

一双龙烛插华堂，笙箫鼓乐引凤凰。
今日请我来点烛，后代儿孙状元郎。

　　　　　    三

点着花烛发祥光。门兰蔼瑞喜生香。
今日请我来点烛。白发齐眉与天长。

　　　　　    四

一双凤烛在洞房，银烛焰焰满堂光。
今日请我来点烛，夫妻偕老百年长。

　　　　　    五

一双红烛插华堂，龙烛焰焰吐祥光。
今晚请我来点烛，夫妇齐眉与天长。

　　　　　    六

一双龙烛映洞房，佳人此日会才郎。
今日请我来点烛，世代儿孙永炽昌。

　　　　　    七

男才女貌两堂堂，银烛交辉徹夜光。
敬爱夫妻齐下拜，来年麟趾定高长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八

银烛高照祖宗前，毫光灿烂照华筵。
夫妻鸾凤荣华贵，世世孙孙瓜瓞绵。

　　　　　    九

一点洞房花烛，二点金玉满堂。
三点荣华富贵，四点百子千孙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十

床头摸一摸,  床尾摸一摸,  新郎新娘子孙多。
床头拍一拍,  床尾拍一拍,  来年生个伴娃娃。

     圆月挂在西窗，月光如画，淡淡的月光好像是躲在轻纱后面绝色美女的脸,朦胧而美丽，这样的夜晚,女人有一种神秘的感觉，女人身披薄纱看上去更加诱惑。

    婚后木匠没有出远门了, 在家为乡亲们装了很多轮谷机、水碓。水流小的地方装勺子碓，勺子碓为一头勺子一头碓。即在碓杆动力这一头，掘成一个大勺，用竹笕引流入勺，水流满时，重量超过碓头，使碓头提起，盛水一头下沉，沉到一定斜度，勺内水自行倾出，失去了重量，碓头下跌，达到“舂”一下的目的,碓勺重新装水，水满又自动倒出做功，循环往复，不断地舂米。没水的地方装用脚踏动的碓舂,舂砸下面石臼中的米粮,一天也能舂出几十斤重的米谷。还为乡亲们做风车,做家具,没钱的乡亲就给他送柴、送米、送菜。春妹做饭、洗衣,也帮木匠做轻的活儿。不久,春妹怀上小孩,木匠很高兴,忙里忙外帮春妹做家务。

    过完年,天气变得阴冷多雨,木匠的活儿也少了;四月,连续下了几天大雨,河水开始上涨。晚上,木匠带着马灯出去看河水,天下着雨,闪电雷鸣,天空照得雪亮,河水涨得很快,木匠看到自家有份的水碓房进水了,水车快要被水冲走,忙用麻绳去捆绑水车,绑好水车,把一边捆绑在石条上,防止被水冲走,忙了一晚。春妹等木匠很久没回来,出去找木匠,路上太暗,在河边踩空跌倒,没跌伤,肚子动了一下,在水碓房找到木匠,一起回家。木匠说"你不该出来,下雨路暗,跌痛就麻烦了"春妹说"没事,只是肚子里的小孩动了一下"。

    春妹的肚子越来越大,端午过后,肚痛得厉害,快生了吧,木匠忙去叫接生婆,接生婆来了,看了春妹,摸了摸春妹的肚子说"可能是胎位不正,别紧张",大嫂二嫂也来帮忙,尽管春妹努力,还是没有把孩子生下来,母子去了,一尸二命,木匠痛哭得要死,和尚为春妹超度亡魂,亲房们一起安葬了春妹。从此木匠变了个人,生不如死,再也没心思去做工,饭也是东一家西一家地吃,人也消瘦了许多,乡亲们看在他以前的份上给他饭吃,木匠学会了吸烟,常常疑望着河对面的八角塔出神。

    记忆如风,吹过山岚,留下许多往事,催人泪下,有怨,有恨。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,木匠就这样忧闲地就渡过几个春夏秋冬。

    一天,来了一队人马,带着刀枪,攻占了鲁溪,打死了好多人,把全部男人的缏子剪了,说是民国了不许留缏子。他们还要向全南进发,他们听说木匠熟知道路,就找到木匠要求带路,木匠在家烦了,就带路前往,听说是孙中山的北伐军,当头的叫许崇智。到江西的路山道崎岖难走,山脉深处一座座山峰,两边是深山老林,四周绿树葱葱,野兽出没,老虎啸吼,道路湾湾曲曲,走了一天多,到了茅山,带队的偿了木匠几个光洋,队伍在山地宿营,木匠在附近走了一圈,去了大庄,看到哪边很少水碓,又没轮谷机,回家后桃上工具到哪边去给人做工了。

    赣南的地方很穷,生活艰苦,木匠吃不惯哪边的菜,做饭时叫主人不要放太多辣椒,几年时间,木匠从龙南做到南雄、周所,从始兴做到清化,过了阿髻山在河溪镇接到一个大户做榨油坊,要凿油榨,需要时日,并在哪里认识了阿娇。当地花生,茶籽，油菜较多,油坊做好了，将茶籽晒干，捣碎后加上稻草做成油饼，用竹箍固定后放在榨油机的榨膛中，榨油要打撞,打得咚、咚响,打锤的人最累了,累得一身汗,汗水多少榨的油就有多少。

    阿娇家在田段中间,四面是农田,开了榨油坊后,请了几个工人,油坊好热闹,榨油要排队,每年除去人工能赚到三十几担油,买了马匹,阿娇的哥哥常骑马去街市赌博,后来在自家开了赌坊,夜晚灯火通明,通宵营业,赚了大钱,家里请有丫环。阿娇看上木匠,通过父亲同意,嫁给大她十多岁的木匠,婚事办得简单,娘家送来好多嫁妆,婚后木匠又没出远门了,在家买了粮田,男耕女织,不久阿娇生了儿子,生活过得幸福美满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第三章  阿龙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 有一天,阿龙的父亲来找木匠闲聊,"听说江西闹革命了,你还去不去江西做工",木匠说"我也听说了,哪边很穷,红军在打土豪分田地,现在很乱,经常打仗,我以前做的工钱也收不回来了,去了也没工做"。

该贴被知音编辑于2008-10-14 21:32:06